
港區全國政協委員 朱鼎健
近日,梵高1890年畫作《慄樹花開》在香港蘇富比重現,估值約14億港元。這幅畫作消失公衆視野逾六十年,如今在香江展出,吸引數百人排隊,更有人從深圳跨境專程而來。一幅畫,牽動兩地觀衆的腳步,也牽出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:爲什麼是香港?
答案當然不止一個。香港是國際金融中心,也是全球重要的藝術品交易樞紐,這是共識。但在筆者看來,香港能夠把世界級藝術珍品帶到亞洲觀衆面前,更深層的原因在於三個「不可替代」。
(第一)制度上的不可替代
香港是自由港,藝術品進出口免關稅,交易環節稅負極低,資金自由流動,普通法體系爲產權和合約提供清晰保障。對於動輒數億甚至十數億元的藝術品交易而言,這些制度條件不是「加分項」,而是「入場券」。全球頂級拍賣行選擇在香港落槌,不是因爲這裡的觀衆最多,而是因爲這裡的交易最可預期、最可信賴。
(第二)區位上的不可替代
香港背靠內地龐大市場,連接世界各地收藏家、拍賣行與藝術機構。內地高淨值人羣的藝術品收藏需求持續增長,但真正具備國際化交易規則、專業服務體系和全球買家網絡的城市,香港是首選。與此同時,香港的國際化程度讓歐美藏家願意將珍品送來亞洲,他們相信香港的專業操守,也相信香港能連接真正的買家。這種「雙向信任」,是其他亞洲城市短期內難以複製的。
(第三)文化上的不可替代
政府正積極打造高端藝術品交易樞紐,發揮中外文化藝術交流中心的優勢。但「交流中心」四個字,不僅是政策定位,更是香港的城市基因。西九文化區的M+博物館、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,與蘇富比、佳士得的拍賣展廳,共同構成一種獨特的文化生態,既有殿堂級的公共文化設施,也有高度市場化的商業藝術平臺。這種「公共」與「商業」並存、「東方」與「西方」交匯的格局,讓香港在亞洲藝術版圖中佔據了一個特殊位置。
一幅名畫的背後,不只是天價交易。藝術品運輸、保險、修復、策展,以及物流、金融、藝術專業人才,這是一條完整的產業鏈,每一個環節都蘊藏著新的機遇。香港的保險業能爲藝術品提供專業保障,香港的物流企業能處理高價值藝術品的跨境運輸,香港的大學能培養策展和修復人才。藝術品交易不是孤立的「買賣」,而是帶動專業服務升級的「火車頭」。
更值得關注的是「藝術+消費+教育」這條無形的鏈條。一場展覽,可以吸引旅客專程訪港,人流走進畫廊、酒店、餐廳,把文化魅力轉化爲實實在在的消費動力。但比消費更重要的,是教育。讓年輕人不必遠赴歐洲,也能近距離欣賞世界大師真跡。這種體驗的價值,遠超一張門票的價格。一次與真跡的相遇,可能點燃一個年輕人一生的藝術夢想。香港作爲中外文化藝術交流中心,最根本的意義不在於成交了多少億元的拍賣,而在於能否讓這座城市的下一代,在自家門口看見世界。
筆者認爲,香港在藝術品交易領域的優勢,不應只停留在「免稅」和「自由港」的層面,而應向價值鏈的上遊延伸。建議政府與業界共同推動三件事:其一,建立藝術品修復及鑑證的專業培訓體系,填補亞洲在這一領域的人才缺口;其二,完善藝術品保險和融資的配套服務,讓收藏家在香港可以完成從購買、保險到融資的全流程;其三,將藝術展覽納入文化旅遊的整體推廣,讓「爲一幅畫來香港」成爲一種可持續的旅遊模式。
梵高的《慄樹花開》終將離港,但它留下的啓示不應隨之而去。香港連接的不只是藝術市場,更是世界的創意、機遇與未來。當一座城市能夠讓世界級藝術品在此停留、讓年輕人在此看見大師、讓專業人才在此找到舞臺,這座城市的文化底蘊,便不再是抽象的口號,而是可觸可感的日常。
(編輯:紫嫣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