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大概以爲自己的腸道是一成不變的器官，像一棟蓋好就不動的房子。實際上，它每幾天就徹底換一次內襯。小腸內壁密布着絨毛和隱窩，隱窩底部藏着一羣帶Lgr5標記的幹細胞，它們一刻不停地分裂，把新細胞往上推。這些細胞一邊攀爬一邊分化，最終在絨毛頂端完成使命、凋亡脫落。整趟旅程只需三到五天。
爲什麼要這麼頻繁？因爲這裡是人體最前線。消化道內壁同時承受胃酸、消化酶、膽鹽、微生物毒素和食物摩擦，是全身磨損最快的上皮。與其修修補補，不如整批替換——成本反而更低，也更難讓突變細胞長期紮根。類似的策略也用在別處：表皮約四周更新一次，紅細胞一百二十天，肝細胞則可存活一年以上。
幹細胞的定義有兩條：能自我更新，能分化成多種細胞。受精卵是全能的；胚胎幹細胞是多能的，能變成所有體細胞；成體組織裏的幹細胞多半是「多潛能」，只能補充特定組織。造血幹細胞是最早被確認的一種，一個移植進去就能重建整套血液與免疫系統，骨髓移植的原理就在於此。幹細胞並非越活躍越好，過度增殖本身就是癌變的溫牀，因此它們多半安靜地待在由周邊細胞構成的微環境裡，靠持續的訊號維持身分。
二〇〇六年，山中伸彌用小分子組合Oct4、Sox2、Klf4與c-Myc，把成熟的纖維母細胞直接重設回多能狀態，稱爲誘導性多能幹細胞。這不僅避免了胚胎爭議，也證明了分化不是單行道——細胞的身分是可以被改寫的。如今實驗室已能用幹細胞培養出迷你腸道、迷你腎臟與類腦器官。你的身體不是一件建好就固定下來的建築，而是一個每天都在重建的工地。
